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,在餐桌上切出几道平行的光带。光带里有细小的尘埃缓缓浮动。
柳如雪起得很早。
多年职场生涯养成了她精准的生物钟,无需闹铃,总能在六点三十分准时醒来。
她穿着那身浅灰色家居服,头发随意挽起,几缕碎发垂在颈边,让她在晨光中显得比平日柔和许多。
厨房里很快响起炊具轻微的碰撞声,煎蛋的香气混合着烤面包的焦香,慢慢弥漫到客厅。
林晓豪在自己房间里就听到了这些声音。他其实醒得更早,只是躺在床上,听着门外母亲的动静。
柳如雪走向厨房的脚步声,打开冰箱门的轻微嗡鸣,以及平底锅被放在灶台上的脆响。
这些熟悉的声音构成了他每日清晨的安全感基底。
但今天,这基底之下,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直到听到母亲将煎蛋盛入盘子的声音,他才翻身起床,动作利落地换好校服。
“妈,早。”
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自然,甚至比平时更轻快一点。
柳如雪正背对着他,将烤好的面包片从烤箱里取出。听到声音,她转过身,脸上是惯常的温和笑容。
“早,小豪。洗漱好了?早餐马上就好。”
她的笑容一如既往,语气也听不出任何异样。
她是个极其擅长控制情绪和场面的人,昨晚那微不足道的小插曲,似乎真的没有在她心里留下任何痕迹。
林晓豪走向卫生间,快速洗漱完毕,回到餐桌前坐下。
柳如雪已经将两份早餐摆好: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,边缘微焦的火腿片,烤成金黄色的吐司,还有两杯冒着热气的牛奶。
“期中成绩快出来了吧?”
柳如雪在他对面坐下,拿起一片面包,一边涂抹黄油,一边问道。这是他们早餐桌上最常见的话题。
“嗯,快了。”
林晓豪拿起叉子,戳破煎蛋的蛋黄,看着橙黄色的蛋液缓缓流出,蔓延到白色的盘子上。他的动作看起来很专注,仿佛全部心神都在那颗蛋上。
“应该没问题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淡,带着一种属于学霸的、理所当然的自信。
柳如雪点了点头,没有再追问。
她小口吃着面包,目光似乎落在面前的餐盘上,但又好像没有焦点。
餐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只有餐具与瓷盘轻微碰撞的声音,以及咀嚼食物的细微声响。
这沉默与往常不同。
过去的早餐时间也常常安静,但那是一种自然、放松的安静,是共享空间无需刻意填充的默契。
而今天的安静里,却漂浮着一种难以名状的颗粒感,像晴朗天气里突然出现的、几乎看不见的霾。
林晓豪能感觉到这种变化。他低着头,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对面的母亲。她涂抹黄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,咀嚼的频率也似乎有些心不在焉。
她偶尔会抬眼看一下他,但目光一接触到他,便很快移开,转向窗外的天色,或者墙上的挂钟。她在回避直接的眼神接触。
林晓豪一口一口地吃着煎蛋,喝牛奶的动作平稳而规律。
他注意到母亲今天穿了一件半高领的米色针织衫。
领口恰好在锁骨下方,保守而得体,将她修长的脖颈包裹得严严实实。
这与她平时在家更喜欢穿V领或圆领家居服的习惯略有不同。
是无心之举,还是某种下意识的“防御”?
“我吃好了。”
林晓豪将最后一口牛奶喝完,用餐巾擦了擦嘴角,站起身。
“我去收拾书包。”
“好。”
柳如雪抬起头,这次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点,似乎想确认他真的只是要去收拾书包,而不是要做出什么别的举动。
“路上小心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林晓豪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。
他的背影挺拔,步伐平稳,完全符合一个即将出门上学的高中生形象。
直到房门轻轻关上,柳如雪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。
她放下手中吃了不到一半的面包片,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。
早餐桌上那种无形的压力似乎随着儿子的离开而消散了。
她揉了揉太阳穴,对自己刚才那些微妙的感觉有些莫名其妙。
怎么了?
是因为最近工作太累,神经太敏感了吗?
小豪和平时没什么两样,依旧是那个懂事、优秀、让她骄傲的儿子。
昨晚捡个东西而已,能说明什么?
自己是不是想得太多了?
柳如雪试图将脑海里那些模糊的、不成形的异样感驱散,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今天即将开始的、一场重要的客户会议上。
职场才是她需要全力应对的战场。
而在房间里,林晓豪仔细检查着书包里的物品,他背上书包,再次走出房间。
柳如雪已经收拾好餐桌,正站在玄关的镜子前整理头发和衣领,准备换上高跟鞋出门。
“妈,我走了。”林晓豪说着,手伸向门把。
“嗯,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柳如雪从镜子里看着他,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从容。
林晓豪打开门,晨光涌入。他迈步出去,没有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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